花事-芙蓉
Wednesday, May 19th, 2010每逢初一,十五我會去後山小廟點“佛燈”。即是上香。虛偽地說是對古文化的敬仰,實則是為了給自已那些已被人知和不被人知的私慾加一層精神保險。
雖已深秋,天氣依然燥熱。沿著曲曲折折的山徑,迎面而來的還是一片有序的綠色,只是沒了春天的齊整與鮮嫩。及膝的雜草張狂著,暗暗夾雜著一些枯色,有懨懨之氣。我的腳肆無忌憚地撥拉著這些企圖將道路遮掩的生命,刷,刷,刷。草葉子劃過褲腿,略顯強硬。似是在提醒宇宙間的我微小如塵埃,在周而復始的時序裡我僅僅是匆匆的一過客,讓人暗暗心驚。
募然,嶺下有一團團的粉影侵入眼簾,一叢叢結滿花朵的芙蓉枝硬是從樹叢下探出大半個身子來。花朵碩大如小碗,或二三成叢或單朵獨立,爭研鬥豔的。清爽的粉色在葉的襯托下,一股產自大自然的不規則的和諧噴然而出。身旁高大的柿樹立顯單調了起來,樹梢上的幾個半黃柿子看上去是多麼的可笑。坡上淡黃淡紫的小野菊黯然失色。
可惜了,這麼漂亮的花朵。日日對著荒草農夫,拼卻一年的心血,最美麗的展示竟是在這偏僻的山野。孤芳自賞,暗自魂消。此種際遇堪為可嘆。 “心比天高,身為下賤”不禁唏噓起寶玉悼文中的晴雯來。這位貌絕美且又潔身自愛的女性和林黛玉有著極其相似的性格。她的傲氣又強於黛玉的孤僻。只因出身在丫環堆裡,落了個人見人妒最終慘死的下場。她犯了什麼錯了嗎?錯的是出生。我們現代人也一樣,出生是成敗的一重要因素。因為出生,你要比別人走多少彎路?錢是高貴的代表,可以趾高氣揚地行止於都市,哪怕是一團草包。都會因為錢或是權的偽裝而高大起來。多少個學子因為出生在貧窮人家而放棄了近在遲尺的理想?多少個成果因為錢和權而胎死腹中?在看得見和看不見的紛爭中,誰佔了上風?日日生存在勾心鬥角的拉力戰中,累不累?當你累了的時候,你甘不甘心去放棄拼搏而來的所有?此時,芙蓉便顯出了超世的淡然。
回來的路上,我本已經是錯過那條小徑的。心裡有所貪欲,故又蜇了去,沿著小徑下坡。近距離的觀看時再一次驚嘆,與死板的茶花相比,這裡每一個花朵都是自由的,每一片花瓣都將自已盡情舒展,開得淋漓盡致,瓣上的經脈隱現,嫩黃的蕊張揚著,毫無心機的樣子。有些都已經謝了,一片片花瓣都往裡收攏,像個小洋蔥,不經意看還以為是待開放的花蕾呢。真是人間尤物啊,連死亡都這麼絕美。我的貪念又起,伸手就折一枝來,我要把這它插進花瓶。這樣我就有充足的時間欣賞它,看著她是如何的盛開,如何地老去。而它似是不願,枝是斷了,皮還連著,我用力一拉,一片皮就嗤啦地到了花朵處,再拉就連花朵都要掉下來了。我忽地心虛了起來,雙手抓住枝皮往邊上粗糙的樹身使勁地磨了幾下,斷了。
我覺得我是很小心的,當它插在了花瓶的時候,花瓣上竟然傷痕累累,蔫蔫的沒精神,葉子也軟軟的垂了下來。本來在自已的環境生活得好好的,我為什麼非要把它換個環境呢?我經過它同意了嗎?我為什麼非要將它做為自已快樂的陪葬呢?可是,我的本意並非如此呀。人通常在不自覺之中為別人安排了這個那個,可是,別人是出自內心的願意嗎?
花兒很快軟了下去,我捨不得扔掉,依舊插在那裡。第二天,另兩朵花卻開了,也是開到極致,只是花瓣稀疏,顯然昨夜經過了辛苦的掙扎。但還是開了。我摘掉了花下的一片葉子,葉子已經收攏,乾枯且硬。這花兒開得淒美。